为了母亲的一个心愿

　　昨天下了一夜的夏雨，连续雾霾且令人不愉快的阴湿天终算有了个段落。妈妈早想趁着还能走的时候，让我们几个抽工夫带她老人家上郊外开开眼界，今天该是实现念想的时候了。妹妹早早烙了几张芝麻盐的发面饼，备齐了火腿香肠酱牛肉，茶水凉白开，妹夫把车加足了油。

　　6：30准时集合，目标——怀柔。一路老母亲很少与我们闲聊，眼神虽不好，仍不错眼珠盯住窗外瞬间即逝的景色。偶尔，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发出赞叹：太美了！从来没见过！——难得一见的知足感。还没到山青水秀的目的地，老天爷又开起了玩笑：阴天连绵，小雨不断，倒也有别致风情。蒙蒙细雨容易引发埋在魂灵深处的情感，80多岁的老母亲居然觉得这样更有意思。总怕我们后悔——千选万选，找这么倒霉的天儿！语汇更加丰富了，好像她的开心胜过晚辈们。我明白，那也是一种暗示性的安慰。这时母亲又加了一句：“小心点儿，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雾雨中，郊区的野景让母亲兴奋。看到新颖有特色的农家小院，赞叹不已；看到尚未开镰的麦田，暗暗祈祷；看到山中烂漫花簇，一脸童心灿烂；看到宏伟的新国展建筑群，那眼神就跟定了格一样。车驶入怀柔水库区，许是水汽作用，雾更大，雨更大。老母亲执意下车看库景，怎么劝也无济于事。我打着伞扶她下车，母亲扒起眼皮，摆出极目远望的架势。我心里明白，那是妈妈用“心”在观赏体会。待陪侍母亲回车后，我和弟弟好好在垂钓休闲中享受了一把。顺手捡了几块儿自认为不错的鹅卵石，权当此次郊野收获。

　　正是杏熟时节，一路净是卖杏的小贩吆喝声。妈妈随便说了一句：要是自己摘几个就好了。我心想：老人家生在四川没有见杏的机会，住在京城数十年更没有农活的感受与体会，加上个个工作瞎忙，谁常陪老人亲近大自然那，怪不得老人家无意中说还是农村的空气好啊！顿时我所感悟的是一种自责，一种对老人精神抚慰缺失的内心检讨。

　　反反复复选了几家，车停靠在山根儿下。热情的老乡极尽炫耀地介绍品种与相对低廉的价格，欢迎我们尽情采摘。这时天无常、雨仍下、丝毫没有照顾情绪的意思。我犹豫问母亲还摘不摘？不然路边买点儿得了！我怕地湿滑，被雨淋。这时，母亲拿出少有的长辈气势大声指挥我们扶她下车。“这辈子没亲手摘过，今天一定要吃自己摘的！”那口吻谁也阻挡不得。

　　泥泞的坡地、急急的雨滴，没能挡住老人对目标的执著追求。我一手擎伞，一手搀扶，惟恐稍有闪失。挪到杏树下，老母亲象老小孩儿撇嘴笑着，知足地一个一个摘着，足足摘下2斤多。弟弟用数码相机捕捉着老人的一脸开心，我早已是一身雨水。陪着老母亲快乐，自然忘记了雨丝的凉意。

　　回程的路上，我们讨论郊游中什么题目最让大家难忘？妈妈平生第一次吃到自己摘到的杏——无疑是首选。

　　今天回家，老母亲还数着带绿叶的大白杏把玩着、微笑着、沉思着-----，嘴里咀嚼着酸酸甜甜，一脸情不自禁的幸福。

　　文军/文

　　2008-6-17